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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ovember 29, 2001

拜訪原住民的故鄉—尖石鄉秀巒村 (二)

啟程

二月十六號一早七點半,大夥兒約在台北車站東三門集合,規劃好的行程是搭八點十分的復興號九點二十九分到新竹,再轉乘九點四十六分的內灣線到內灣火車站,接著坐新竹客運到尖石吃中飯,順道回程走油羅溪上的一座吊橋。

差不多七點四十多分的時候,接到曉帆的電話說百珊臨時不去了,而依純會在中途與我們會合,於是我們一行八個人(郁軒、曉帆、鐵鴻、幸玫、良銘、佩蓉、sorry )就帶著興奮、未知和期待心情出發了。

我開始跟大家解釋行程,剛開始的時候有幾個人問我秀巒那邊有什麼可以看的?主要是去那邊玩什麼?其實自己也不是清楚,該聯絡的我之前都已經跟村長聯絡過好幾次,就且看且走,上去看看山、看看水、吹吹風吧。

『喔。』我只記得幸玫回了這一句,然後露出她習慣性的裝可愛表情,這標準的註冊商標一直都是讓人印象深刻。感覺上大家也都很配合,雖然其實都不很是清楚要去玩那些地方,路上還是裝的一副很高興的樣子。喔,真是太令人感動了!而我雖然一路上拼命跟曉帆抬槓,心理卻是放不下心:萬一臨時被村長放鴿子,或是聯絡不上村長,上山的路沒了,那我就真的毀了。

油羅溪邊

就像sorry 說的一樣,全天下大概只有書法社這樣的社團會在這樣的溪邊待上這麼久。

依純在九讚頭之後再過幾站上車跟我們碰面,從內灣車站下來,看看時間並不趕,我們決定臨時改變行程,先到下面的溪邊玩玩水,然後再用走的上尖石(這裡離尖石大約是三公里多的路程,算很近的)。

從內灣車站上去不遠處有一座橫跨油羅溪的吊橋,因為溪面實在太寬,所以雖然是吊橋中間仍有兩座大橋墩,各在三等分的地方;橋面是由木板鋪成的,鋪的不算緊密,可以從中間的細縫看到下面的溪流和露出的石塊。這樣的橋面還可以讓機車行走,我們過橋的時候有位郵差就從對面騎來,不過機車駛壓過木板橋面在橋下聽起來可是轟隆隆的,像極了夏天午後轟隆的雷聲。

溪面因為溪水乾涸,被碎石隔成一個個的小水池,到的時候下面已經有一些人在閒晃,還有人正準備在溪邊烤肉。我們擺下行囊,正準備稍事休息。這時sorry 祭出他的秘密武器:他高中時候的第一支毛筆,準備在溪邊揮毫一番。

聽他說他是因為在家等燒開水很無聊,就喜歡拿著以前寫爛掉的毛筆沾水在水泥地上鍊字,發現寫在石上的字怎麼寫怎麼好看,而且墨水還不用錢。看到這溪邊不少大石塊,他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。

一開始先是郁軒在石上題了個『枕流沭石』,然後一群人圍過去照相留念;後來郁軒更是拿著帖子蹲在突出水面的石頭上,對著一塊平整的石塊臨起帖來,說真的,看起來真的很像什麼隱世的高人在寫字。

由於筆只有一枝,sorry 更是玩起造筆的遊戲,拿著溪邊的小樹枝用石塊把尖端打爛,露出的纖維就成了筆毛,折斷的竹籤,半截的蘆葦草莖,都成了可以寫的筆。我還開玩笑的跟幸玫說:挑一塊大一點的石頭,在上面臨一遍松風閣,一氣呵成,寫完的時候還不能讓第一個字乾掉,呵。

就這樣我們在溪邊到待到十二點,才發現好像玩得太久了,得趕緊往尖石出發才是,免得讓村長等我們。

再回尖石

到了尖石,沒見著村長的車,我開始跟村長聯絡。手機撥不通?打到村長家裡才發現我們的村長真是可愛極了,他說:『喔?今天是十六號呀?不是明天嗎?』。看來果真是『山中無甲子,歲寒不知年』。

從上面下來大約需要一個多鐘頭,用過午餐之後帶大家到尖石那邊,可是大家好像對尖石爺不是那麼感興趣,只看了幾眼就往石頭後面走去,又開始到後面溪邊寫字玩水消磨時間。我們在溪邊看到一輛輛上山的貨車,開始想像待會兒一群人坐在上面上山的樣子,彷彿就是載了一窩小豬要上山一樣。

大約是三點四十分,終於讓我們等到村長的車子,折騰一會兒,大夥兒跳上車,這趟旅程,現在才正開始呢!

青蛙石

從沒這樣的坐過車,一開始還很興奮,覺得好刺激,有點像是遊樂場的遊樂設施,紛紛耍帥的在車上照相做紀念。可是上山一陣子,漸漸感受到山上的寒意,路面也更加顛簸起來,有時候整個人被震的飛起來,撞的屁股好痛,狂風又把頭髮吹的亂七八糟,大家開始加衣服、戴帽子、圍圍巾。然後互相看著對方的狼狽樣:sorry 圍起圍巾的樣子看來好嫵媚,佩蓉則變成了開喜婆婆,還有看來就像個大橘子的郁軒。

路過青蛙石,村長停下車來讓我們看看所謂的青蛙石。一直都以為尖石是一塊尖尖的石頭,那青蛙石一定是長的青蛙了。可是眼前的這塊大石頭怎麼看都不覺得像是一隻青蛙,連最基本的蛙眼都看不出來,只是一塊山壁的角落突出兩三塊大石頭,還有幾處下凹積水的小池塘。

聽村長說那個青蛙嘴的下面有一個洞穴,半徑不大,卻深達三百公尺。『三百公尺!』這實在很難令人相信,剛剛大家走的那座吊橋的長度估計約是一百多公尺,現在居然有個洞深度是他的三倍!

村長說也許是因為斷層陷落造成的,他還叫我們小心不要下去,那個洞並非灌滿水,而是水流過到洞口之後直瀉而下,有點像是瀑布。曾經有人下去過,就沒有上來了。後來還是找蛙人身上繫著繩索,從下面把屍體抱上來。

繼續上車往上行,發現山上其實也沒有像我們想像中的荒涼,偶爾有幾間民宅,還有原住民小孩在路邊玩耍。山上大多是針葉林居多,也可以看到不少叢生的竹林,不過幸玫說這裡的竹林看來髒髒的,不若溪頭的竹林那般的乾淨,簡直像是擦拭過的。

路的另一邊景色也不錯,只可惜我們已經被震的頭暈目眩,沒啥心情欣賞。更有人被風吹的受不了,乾脆躺下去『避風頭』。而本來生龍活虎的sorry 這時候也進入冬眠期,坐在車上的角落。上坡開了一陣子,車子開始走下坡,想來秀巒村應該是位在山谷位置。

竹聲招待所

看到一路上的民宅,想想我們睡的地方大概也差不了多少吧?可是車子到達目的地,我們都嚇了一大跳:山上的秀巒國小竟然這麼漂亮!可能因為是新蓋的吧?學校雖然小可是非常的乾淨整潔,設備也不錯,操場還是PU跑道的,學校的對面還有宿舍,從門外望去看來也是相當舒適的。這附近只有少少的幾戶人家,路的兩邊還有好幾叢的櫻花樹,開滿亮粉紅色櫻花。

山上很靜,仔細一點還可以聽到附近潺潺流過的溪水聲。貨車停在秀巒村派出所門庭內,我們該不會是要住派出所吧?

下了車之後村長跟派出所的主管游大哥說了幾句話,就由游大哥帶我們到派出所後面的竹聲招待所看住的房間。聽說要上來這裡得辦入山證,還有甲級和乙級入山證的分別,可是因為我們是『村長的朋友』,就變成了特級,還可以住招待所。我們看到招待所裡面的紙條,發現這招待所其實是給一些上山來的議員或是來賓住的,一般人還住不進來。更誇張的是平常這裡算人頭一個人應該是五百元左右,而他們只收我們一個人兩百元,也因為我們是『村長的朋友』。

我心裡想『村長的朋友』這五個字真是承擔不起,這之前我只跟村長見過一次面,打聽過消息,就這樣成了村長的朋友,成了特別的來賓。不過原住民的熱情好客由此也可見一般。

我們進了招待所,發現大廳裡面還有卡拉OK,ㄇ字形的沙發坐得下十來個人,簡直就是一間包廂嘛!樓上有梅蘭竹菊四間房間,我們本來想說五個男生擠一間三人房就好了,而游大哥還很豪爽的要我們不要睡的那麼擠,把四間房間都住滿。房間裡面乾淨整齊而寬敞,讓人覺得這樣住的地方就算是一般的平地旅館也不見得會這麼舒適,竟然出現在山上!

放好行李,村長還特別跟我交代,他有事得先走,不能陪我們,晚上洗完溫泉可以在這裡唱歌,有人問起的話就說我們是村長的朋友,他們會好好招待你們的,晚上還會有人來陪你們。聽到這裡,我真的好感激,卻也只能連聲說謝謝。

秀巒溫泉

我們步出招待所,四處晃晃,對於當地人來說我們很明顯的就是外地人,可是他們還是很熱情的跟你微笑,一點都不會覺得陌生,而且可以親切的感受的他們的友善。

我們在村里唯一的一家秀巒小吃用晚餐。村裡還有另一家商店,一般旅遊區商店的東西通常都會貴上許多,可是這裡的物價卻不會很貴,一碗麵也不過四十元,一瓶可口可樂二十元,並沒有特別抬高售價來賺錢。

晚餐之後我們開著手電筒,繞到後面去找秀巒的露天溫泉。秀巒這裡的確是位於山谷,可以看到四周圍的山,溪邊景致大致上跟尖石的那羅溪差不多,不過這裡應該叫白石溪才對,溪裡的石頭也大的多。秀巒的露天溫泉其實跟山下的溪水很類似,就是在靠近岸邊的地方從地底的出水口湧出溫泉,注滿幾個可以積水的窟窿就成了小小的溫泉水池,而再過去就是冰冷的溪水。唯一可惜的是之前聯絡的時候我忘記跟曉帆說可以洗溫泉,所以大家都沒有準備,只能脫下鞋子捲起褲管圍著溫泉泡腳。

當時約是傍晚七點多,附近也有些原住民就在溫泉邊洗澡。雖然說傍晚之後這裡整個的變暗了,可是月光稍稍的透過濃厚的雲層,周圍還是依稀可見。這裡白天的溪裡幾乎都是蝌蚪,到了晚上,四周響起一片蛙鳴聲,聽聽聲音的來源用手電筒照過去,很容易就可以看到,我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青蛙鼓著鳴囊的樣子呢!這裡的青蛙可真是幸福,有溫泉又有冷泉。

離我們稍近的地方有兩個原住民女生正準備在這裡洗澡,基於禮貌我們關上手電筒,只見黑暗中一個身手矯捷的黑影在石塊間四處飛舞,嘴裡則哼著山地歌謠,節奏輕快而明朗,潺潺的溪水聲和四周的蛙鳴相應著—深深的覺得他們真的是大自然的子女,自由自在的活在自然山水的擁抱中。

我聽村長說這的露天溫泉將來開發之後可能就會對外收費,這的確是可以為村子裡帶來些觀光旅遊的收入,可我心裡卻總有些想法在激盪著。自己是個相信科學的人,做事情和對事物的觀點總是:這樣做科學嗎?有效率嗎?這樣做世界會進步嗎?可是此情此景實在很難不衝擊我那些既有的想法。

如果說這世間的每個人都能像原住民這樣熱情好客,純樸而且友善,那我們還要道德倫理作什麼?世界進步真的那麼重要嗎?有人說生活在島國的人心胸比較狹窄、心眼小,可是這常會讓我想到Star Trek 的情節:科學已經如此進步,人類放眼宇宙,卻依舊是無法把心胸敞開?倘若世界進步到那樣的境界,真的會比較好嗎?從過去一直到現在,不斷可以聽到有人欺騙、利用原住民對人的信任來牟利的消息,真的很令人難過。

歡唱之夜

從溫泉那邊回來,我們在附近的一家商店買喝的補充水分。一路上我們的社長大人一直想買瓶小米酒上山喝,到這裡終於還是決定和sorry合買一瓶小米酒,而sorry的主要用意是說泡麵的時候加點小米酒會很棒。

回到招待所之後,大夥兒就在樓下的大廳唱起歌來,除了郁軒的那瓶小米酒,還有我帶上來的一瓶麥茶以及一些餅乾。過了一會兒主管游大哥、主計甘大哥還有一位他們的朋友也過來陪我們,聽我們唱歌。當然他們也會露一手,我們才真正體會到原住民真是天生的好嗓子,每個都很會唱歌,尤其是甘大哥更是厲害,台語老歌還有R&B 新唱法,聽他們說他還曾經當過五燈之星,只是後來五燈獎停播。

那小米酒非常的甜,也很好喝,幾乎沒有酒精的味道。甘大哥就坐我旁邊,還特地告訴我小米酒後勁很強,不要一次喝太多,可是卻又偏偏頻頻向我跟佩蓉敬酒。他們三人輪流向我們九個人敬酒,一瓶小米酒就在他們的盛情難卻之下喝完了。後來他們還帶了半瓶茅台來,不過因為茅台太烈,他們還會幫我們用熱水稀釋,怕我們真醉了。平時不喝酒也不唱歌的鐵鴻那天則是大大的破戒,既被迫唱歌,酒只怕也喝了些。

我們喝酒唱歌,到最後一個個臉都紅通通的,感覺好像過得很糜爛的樣子。而我也是那時發現原來大家其實都蠻會唱歌的。我們莫約唱了三個鐘頭,唱到差不多沒力了,也很怕夜深了會吵到附近的居民,最後大家一起合唱『明明白白我的心』作結尾,收拾桌面之後各自回房洗澡準備就寢。

唱歌的當時,我心裡一直在想:是怎麼的一股力量、一種緣分,可以讓這樣的一群人這樣的聚在一起?每每想到這裡,心裡總是會有股莫名的感動,期中期末的幾次火鍋會我也有相同的感覺。這次君梅不能來我一直覺得非常可惜,然而或許真像他所說的一樣:『友情、愛情、親情都有期限,請在有效期限之內盡情珍惜』,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走的路、自己的計畫,該放的還是得放,也終有得放的一天;或者是更實際一點,像卿樺說的那樣怵目驚心:『朋友的深刻其實和認識多久無關,現在以為重心的,等過了一段時日就完全不是這麼回事』。

也罷,今朝有酒今朝醉!

Posted by chenhsiu at November 29, 2001 01:11 P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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