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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ovember 13, 2004
[轉貼] 家族故事給予我的悲歡與成長
我的故事---四之一---霧散雲開 見真情
◎文/王慧綺
前年冬天,小弟添了個男嬰。當小弟從醫院的產房抱著小嬰兒出來時,我愛憐地看著皺紅的小臉,他沒有啼哭,靜靜的看著我們,我心頭一震!小嬰兒長得酷似已過世的父親。 回家的路上,我的心中充滿了感恩,感謝弟媳生了這小人兒,讓所有的親人升格。生命的誕生與延續,讓我不禁憶起祖母的身影,以及與父親之間的種種往事;第一次,終於可以完完整整去回憶那被我塵封已久、一直逃避碰觸的往事。
為減輕家庭負擔,我由正規的高中轉入商職夜間部,開始半工半讀
父親是家裡的獨子,祖父是世居嘉義的生意人,擁有豐厚財富,於是當父親與母親結婚時,親友都很稱羨。訂婚一個月後,祖父突然過世,父親與母親在傷痛之餘,感情也有了陰影。
照理說,祖父留給父親豐渥的資產,日子應該過得平穩順遂,然而,父親為了繼承父志,也開始作生意,但由於經驗不足,不但未能加利於原有的財富,反而錢坑愈挖愈大,終至不可收拾。
失去財富的父親轉做雜貨小生意,卻又因不諳此行,一直做不好,最後只得隻身北上謀職。父親雖僅高職畢業,幸好國學及數學基礎良好,很快地考上一家大型教學醫院擔任採購之職,後因發現院內充滿弊端而毅然離職,不久又轉往一家公家機構就職,直到退休。
在我之前,母親有一個女嬰,在出生不久即夭折,懷我的時候,母親知道又是個女兒,心情有些失望,誰知祖母代她去算命,算命仙也不知是安慰,還是真有感應,告訴祖母︰「妳不要小看這是個女孩,以後妳的兒子及孫子都要靠她哩!」這事兒是祖母後來告訴我的,當時我半信半疑,但現在回頭看,還真是有幾分真實性。
父親在公家機關的工作穩定後,開始大膽地融資買賣股票,期望東山再起,將過去的損失賺回來。母親是傳統的女性,安靜而保守,她曾是幼稚園老師,在我進初中時,母親因為在上班時遭工地木柱撞擊引致腦瘤而停止工作,父親的情緒經常因股票行情而波動,只要股票一賠錢,他回家就會埋怨一家六口只靠他一個人工作,怨嘆我們不知他的辛苦。
一年後母親辭世,我們的生活起居幸好有祖母照料。
雖然生活上看起來沒太大的變化,但一向最得母親與祖母寵愛的大弟,卻愈來愈變本加厲地在外流連不歸,不但荒廢學業,還結交不好的朋友。
其實,大弟得寵是理所當然的,當年父母感情不睦,除了母親的忍讓,也因為大弟這長子的出生,岌岌可危的婚姻才得以維繫,加上孩提時大弟長得十分清秀可愛,不只父母寵愛,連親友也都很喜歡他,只是沒想到他自幼養成只看眼前、不顧後果的個性,在小學就學會向同學借錢看漫畫,無力償還時,就逃避閃躲。父親忙於投資,對大弟除了心急打罵外,完全不知如何引導教育,而祖母畢竟年紀大了,對大弟的行為雖搖頭嘆氣,卻也極力袒護。
我高一的時候,家中經濟困難,為減輕家庭負擔,我由正規的高中轉入商職夜間部就學,開始半工半讀,以打游擊的方式,在父親就職的公司裡,為請產假之女性員工代班。當時我心裡常有不平,不能明白為何同學們能平安順利就學,而我卻須如此,甚且,當同學還有餘錢購物時,我身上除了唯一的學生制服外,沒有一件外出服。
父親氣消了,但當夜祖母離家失蹤,再也沒回來。
祖母是個安份守己的人,雖然沒受過正統教育,卻始終盡力照料我們,記得她總在我上班前熨好我的學生制服,使我整日清爽。且因公司位在家對面,每日中午返家,祖母都能利用微薄的家用,烹煮出美味可口的飯菜,使我在成長的階段中有適度的營養。至今我仍無法理解,她如何在那樣艱困的日子裡,仍能維持我們的日常溫飽。
祖母常提醒我們要顧好身體,因為在那樣的經濟環境中,沒有餘錢看病,連生病都成了奢侈的事!
然而,不管祖母再怎麼努力安頓這個家,沉迷股市的父親,與行為偏差的大弟始終是家裡不定時的炸彈,動不動就能引爆一場爭執風暴。兩人關係急遽惡劣,大弟三天兩頭離家出走,祖母的勸說,父親的嚴責,都無法影響他,當時我也很嫌惡他,認為有本事就自己在外謀生不要回來,沒本事就乖乖待在家裡,這樣進進出出,只會讓大家都跟著受苦!
有一天,父親帶著怒氣回來,見不到大弟,益發生氣,開始破口大罵,我沉默不語,反正這些都司空見慣,父親於是轉而數落祖母,說都是她寵壞大弟,才讓他不學無術,鬼混在外。祖母神色憂傷不發一語,我以為像以前一樣,父親氣消了,大弟回來了,風暴自然就會過去,沒想到當夜祖母就離家失蹤,自此再也沒回來。
我的心中充滿惶恐與不安,開始瘋狂地在大街小巷中尋找,卻遍尋不著,家父終於去警局報了案,幾天過去卻毫無音訊,我的心情由焦急轉為哀傷,不敢想像沒有祖母的日子,我們該怎麼辦。我記得祖母最擔心年老無人奉養,也擔心往生後無後人祭祀,如今失蹤了,該怎麼辦呢!
當時十七歲的我,對未來沒規劃,更不用談有什麼少女期待
我一直以為,不知回家的會是大弟,卻怎麼也沒料到一向慈藹的祖母會在這般心灰意冷下離去。回想與祖母相處的溫韾歲月,不禁淚流滿面;過年時有她做的木瓜年糕,端午包粽子,七夕做麻糬,還會做很好吃的醬鳳梨、豆腐乳與黑豆鼓等,所有家中大小家事都由她一肩挑起,捨不得讓我做,更不用說二位弟弟。
小時候我常跟著祖母去市場買菜,過去家境好的時候,祖母當然是想買什麼就能買什麼,家道中落後,即使知道無法買昂貴的食材,她還是喜歡問小販多少錢一斤,有的小販熟了煩了,就會埋怨祖母既然不會買幹嘛要問,祖母總是低著頭不吭氣的走開,我就問祖母為何不回應:「不想回答顧客的問題,就不要出來賣東西嘛!」老實的祖母總是柔聲制止我:「不能這樣說,我們是真的沒錢買!不能怪人家。」現在想來,她真是知命又善良的傳統女性。
祖母走後,苦日子真的來臨了,家中開始有一餐沒一餐,債主紛紛上門,家父躲到不知名的地方,留我一人獨自面對;我開始拾起祖母的工作。除了每天早上六時半上班洗杯子、擦桌子,七時半工作完妥,在位子上打打珠算半小時,八時送公文外,又因身為班長,下班後還須趕上五時半學校的降旗典禮,晚上下課後還用手洗全家衣服,常過了午夜方能就寢。
在工作的地方,初見外子,他是當年國家特考的新進人員之一,深刻的輪廓、大大的眼睛,工作態度積極,每日清早就看到他進辦公室。
一個月後,他竟然開口約我出去郊遊。第一次我以週日須洗衣打掃而婉拒,第二次又以學校派我監考為由婉拒,誰知他不但不氣餒,還在第三次邀我外出時,對我下了最後通牒,說什麼如果人與人之間沒有感覺,他不會強求,第三次就是極限了。
由於我是家中唯一的女孩,除了弟弟與家父外,不曾認識別的男生,當時的我才十七歲,懵懵懂懂,不但對未來沒什麼生涯規劃,更不用談有什麼一般少女心中對真命天子的期待。也許正因為沒遇過這樣直接的人,我竟然答應與他同看《雪山盟》,而且還緊張到弄丟了學生證、公車月票等證件。
交往期間,我由高商畢業考入商專夜間部就讀,當時家中問題層出不窮,奇怪的是他怎麼沒被我的家庭嚇到,仍執意留在我身邊,交往了五年半後,我們結婚了。(待續)
我的故事---四之二---帶著弟弟出嫁
婚後我們跟公婆同住,與我相差十歲的小弟也搬來同住。小弟的個性與大弟迥然不同,他安靜而本分,讀書學習都很獨立,完全不用操心。在以前鎮日吵吵鬧鬧的家裡,他才三歲,卻從不吵鬧,總是一個人安靜地玩耍。祖母離家後,他頓失所依,卻從不訴苦,只是自此絕口不提祖母的事,可以想見這事故對他幼小心靈的衝擊。小弟從不補習,功課卻出奇好,尤以數理最為優秀,台大電機研究所畢業後,還考取公費留學,赴德國以三年半時間取得電機博士學位,之後任職、成家、生子,成了我最大的安慰。
外子負責而體諒,婆婆又好脾氣,毫無怨言的協助我照料幼兒,全家人從不嫌棄小弟,視為家中一份子,婆婆常說有好機緣才能聚在一起。婚後我終於獲得過去不曾有的親情與溫暖。其實公婆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事業,只是一家簡樸過日,公公主張孩子要用教的,從不打罵孩子,婆婆也生性樂觀,在街坊頗得人緣,沒有米時就跟鄰居借,這樣的態度自然使得孩子跟父母很親近,也造就外子敦厚、溫暖的個性。
小弟與我們同住的時候,外子關懷照顧,父親年邁時,他盡力照料,他知道我心中對祖母的遺憾,曾說:「要是讓祖母早一點認識我的話,她一定不會離家失蹤。」過去見到祖母勤儉持家的功夫,讓我學習到敬業的精神,也因如此,我一直覺得人世間只要肯努力,未來一定有希望,然而家庭的不安定常使我灰心,直到婚後才在本份生活中建立信心。
父親在家財散盡走投無路的時候,改調外島工作,在整整五年間,每月由薪資直接撥款給債主還債,並避免債務繼續增加。等債務告一段落後,父親也調回台北了。原以為從此可以安心過日,誰知至晚年退休之後,仍孤注一擲將所有的退休金拿去二次高額貸款,甚且向地下代書借款後,在股市中殺進殺出,那時正逢股市上萬點,家父忙得不可開交,我無法找到他,等他出現在我面前時,已是負債累累。
我曾問他為何總是學不到教訓,他一貫的答覆就是:「沒辦法呀!」我不懂他有什麼為難之處,不過就是不去投資罷了,當時的我除了生氣,並不能體會他個性中的軟弱與逃避現實,他一直沒有勇氣面對真實的人生,也不願踏實地付出,只能將心思寄託在毫無希望的希望上,藉著追求財富來填補空虛。
他還在工作時,常跟我說,將來拿到退休金就會安份過日子,但等到真正退休後,又想用退休金去滾錢,現在回想起來,總覺得不值與心疼。
父親長得高大又一表人才,他擅長運動,既是柔道、劍道高手,又很會游泳,我小學的時候,常在下課後去柔道館及劍道館找父親,遠遠看到他跟人比柔道與劍道,覺得他英俊又神勇。當年公司同仁都稱呼他為「台灣的三船敏男」,我內心裡常以他為榮。然而,因為祖父母的溺愛,自小養尊處優,事事有人代勞,養成他依賴又不願負責的態度,將所有不得志都怪罪他人,又因自尊心作祟,想一夕致富,即使投資之路一再挫敗,卻仍不知收手過平靜的日子,終至孑然一身。
印象裡,父親也常表達對我們的關愛,我記得在小學時,他常帶我去淡水河畔,兩個人一起等待流星劃過天際,公司放映電影時,大概我不吵不鬧,父女倆也經常去看電影,有一次我們去看「山」的影片,那天晚上好冷,回家的路上,父親溫暖的大手緊緊地拉著我,後來氣象報導說只有三度,創下歷年的記錄。
我的故事---四之三---無奈與悔悟
我常想,上天給了父親所有人人羨慕的條件,只因為性格偏差,優點反而變成絆倒他的障礙。他雖然一直試圖把事情做好,但一方面不得法,一方面欠缺面對問題的勇氣與毅力,最後總是功虧一簣。大弟自小集所有寵愛於一身,仍步上父親的後塵,鬱鬱不得志,他始終認為是別人對不起他,卻從沒想到人雖不能選擇自己的出身,但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要怎麼過;反之,小弟自小在波動家庭中成長,卻憑著毅力與努力,咬牙衝破突圍,創造美好人生。
兩者的差別,只在一個依賴順勢,讓命運主宰自己,一個則是逆流而上,讓自己超越宿命。由小弟的成就,再回憶父親,這些往事總讓我心中十分酸楚。
父親七十四歲那年不慎摔倒,傷口一直癒合不了,只得動了褥瘡的小手術。一向任性的他既依賴看護照料,但因行動不如往常,心中有氣,常為小事推打看護,住院八個月後,父親仍無法自主行動,為免家中僅留父親與看護二人茲生事端,即使知道他百般不願意,我還是決定將他送往安養院。
有一回已是晚上十一點,父親來電說需要家裡他用慣的一條大毛巾,我本想隔天去拿,但父親執意當晚就要,讓我有些不高興,孝順的外子自告奮勇幫忙去父親原來的住處找到他要的毛巾,隨手又帶了些零星的新毛巾回來,當時我心情已不佳,看到外子沒事帶回幾條毛巾,心裡突然有種不祥的感覺,另一方面,心裡不禁埋怨父親只顧自己,絲毫不顧我們是否方便。
那時,二女兒正讀研究所研二,平日活潑的她,突然安靜不語又常欲言又止,我直覺有了什麼不尋常之事,但為了父親常與看護發生事端,外子與我幾乎日日奔走醫院與安養院,無暇仔細詢問二女兒的狀況,誰知幾個月後二女兒不幸去世,成為我一生的至哀至慟。(編按:作者二女兒即一九九八年清大情殺命案受害者許嘉真。)
在女兒的告別式上,合唱團正唱著「撲火」,淚眼矇矓中看著一家四口著黑衣站立在旁,我終於明白家庭有多麼重大的意義,一家五口誰也不能沒有誰。日後我打起精神處理女兒的官司已然耗費心力,哪還有心思顧及父親,私心裡,我雖知道這與家父無關,卻無法讓自己釋懷,我懊悔沒能及時開導女兒,也怨恨父親因任性佔據我太多心思,更怕聽到父親怪我沒照料好女兒,所有的情緒糾葛在一起,自那時起,我就不常去安養院探望他。
這樣逃避的心情是非常複雜的,重創之後,我只想關在自己的世界裡,再也沒餘心照料父親了。
三年後的一個夏日,父親七十九歲,因泌尿系統感染引發敗血症過世。當殯葬人員將家父的骨灰撿於甕內時,我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潰堤,身為女兒,不管他曾經如何未對家庭與子女盡責,在我心底,仍有親情的依戀,如今面對父親已然離開的事實,仍覺萬般不捨。
回想父親風燭殘年由子女照顧打點,心裡一定有時不予我的感觸,我也不知應如何安慰。其實,就算未能建立一個富裕的環境,在我成長中,父親卻也在不自覺中,帶給我一生受用不盡的「財富」:為著父親的際遇,我對理財戒慎恐懼,步步為營,絕不擴張信用;也因為他,我得以與小弟建立相依的信任與情感,而小弟的優秀也讓我年輕時灰濛的人生有激勵的希望;而當年更因父親引進而進入公司,才得以結識外子,成就這份姻緣。
沒有家父,如何有今日的我呢?此時想到的盡是他的好,卻沒有機會再把握相處的時光。人生總是充滿這樣的無奈與悔悟!(待續)
我的故事---四之四---真正的寬諒
父親告別式結束後,我獨自到他原來上班的場所,向參與告別式的長官與同仁們道謝。從他們的口中得知家父常在公司裡驕傲地談論外子、小弟與我的近況,還說我很孝順,幸好有我等等。我強忍淚水,慚愧自己並沒父親說的這麼好,也悔恨自己在他生前雖然盡力照料他,卻沒有真正諒解他。
從小,父親龐大的影子總是壓著我,成長期的挫折,讓我在為人母後,小心謹慎地掌握家中財務,一定不讓小弟與孩子為協助家計而在求學中工讀,欠缺家庭關愛的缺憾,讓我幾乎是密不透縫的一直保護著他們,讓他們在完全關愛與信任的環境中成長,孰知這種做法卻讓二女兒不知人間險惡,終至涉險,釀成我永遠無法挽回的悲慟。(編按:作者二女兒即一九九八年清大情殺命案受害者許嘉真。)
雖然我極力掙脫艱難環境的束縛,認為人只要努力就會有希望,但人生種種歷鍊讓我領悟凡事不能全然由一個角度去看,是福是禍,是得是失,只能了然於心,無法放在天平上求公平。在經過失去女兒的至痛後,我才瞭解為人父母的難處。父親其實是愛我們的,只是年幼時無法體會與感受;父親一直想致富、光耀門楣,卻始終不得志;我費盡心思照料女兒,最後反而讓她欠缺警覺。
人生種種,豈是由事情表相即能看透?其間個性與情緒的制約,加上人際的交遇,密密牽纏、編織成種種難以解釋的人生現象。但如今,我已漸有領略。
去年春,一向乖巧孝順的大女兒完婚,當她穿著我挑選的新娘禮服與另一半隨著歌手「出嫁」的音樂徐徐進場時,面對滿堂賓客與愛護外子與我們全家的長官們,真是百感交集,一方面為她高興,一方面也為失去的二女兒而傷感,畢竟,她應該是下一場婚宴的女主角…… 。
年底大女兒為家裡添一個小女嬰,我也升格為外婆。家中因多了個女婿而充滿笑聲,在不知不覺中填補了二女兒的位子,也因為他與我有相同的嗜好與興趣,常常相談甚歡;他最常告訴我,這件事交給他處理就好,讓我覺得溫暖與窩心。
新生命加入,新生活展開,我終於能放下怨懟,用寬容的心去回顧沉痛的往事,用不一樣的眼光去詮釋與看待身邊每一個人——祖母讓我學會寬厚、父親間接促成我的婚姻和工作、外子與公婆對我及小弟無私的照顧、大弟讓我決心努力掙脫宿命、小弟的成就帶給我欣慰。
在過盡千帆之際,我願意卸下心頭的包袱,面對自己 ,也面對過往,而當霧散雲開時,我的心裡只留下真情與感恩。(全文完)
Posted by chenhsiu at November 13, 2004 05:58 PM